半夏小說

第10章 第 10 章 九月,又一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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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第 10 章 九月,又一……

九月,又一年新生入學。元月沒有沈路明的任何消息,也沒有再去打聽。

半年後的寒假,她和幾個高中同學回一中看望老師,沒想到班主任聽說了沈路明的近況。他高考考得很好,甚至超過了曾經高三的水平,去了比A市距離更遙遠的大學。

約定的時間,早就過了一年。

一個月左右的假期,元月把《泰坦尼克號》看了十幾遍。

孟知韞喜歡看電影,有段時間,她經常來他們家。元月一開始也擠着一起,但看不了多久就昏昏欲睡,久而久之也就不湊熱鬧了,不如自己單獨玩娃娃看動畫片。

某一個傍晚,感覺時間過了很久,剛剛下過暴雨的地面都要重新被曬乾了,元月奇怪哥哥他們怎麽還沒結束。她去哥哥房間,那天李緒青不在,而孟知韞在哭,哥哥在安慰她。

見到她,兩個人都有點不好意思,解釋說是看電影看哭了。

什麽電影呀?元月納悶也好奇,知韞姐姐離開後,她拉着哥哥硬是也看了一遍。

豪華的游船揚帆啓航,漂亮華麗的禮裙和首飾,無法辯識的外國人臉。元月看不懂但努力睜着眼睛,想弄明白知韞姐姐哭的原因。

看到女主的裸體,元月吓了一跳,但哥哥非常淡定。想到剛才哥哥和知蘊姐姐也一起看到了這裏,元月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感受。再回過神,船艙進水了,最後她也哭的稀裏嘩啦。

哥哥好笑又心疼地也安慰起她,問她為什麽哭,溫柔地引導她說出自己的感受。元月語無倫次,既被吓到了也被感動到了。

那時候,她還沒看過多少故事,又或者說,她對結局沒有概念。她以為輪船沉了就結局了,以為男主犧牲就結局了,直到寶石撲通墜落深海,她才意識到,那個白發奶奶沒有被拍出來的一生是結局。

哥哥對她說:小滿,所以無論你以後遇到什麽事情,也要像Rose一樣,勇敢燦爛地活下去。她抽抽嗒嗒地用力點頭。

後來元月很懷疑這段記憶的真實性。

很可能是大腦自行做了篡改,不然這段話未免太像哥哥仿佛已經提前預感到了什麽一樣,但元月再回想起來,或許是先入為主,她也變得覺得,哥哥對她的好似乎始終抱有一種淡淡的歉意,就像回憶過去,過去總是霧裏看花看不清一樣。

她形容他是冬天裏溫暖陽光,而他自責自己不夠熾烈,所以加倍的寵她。

可他的心髒病手術很成功,按理不應該還會出現意外的。

她越想卻理不清,卻是把段真僞難辨的囑托記得越來越深刻。死亡面前,任何傷心挫折都不是事,生命是最重要的——她都明白。

又哭得在沙發上睡着,她被香味喚醒。李緒青把一碗馄饨放在茶幾上,元月餓了,爬起來很沒骨頭地滑下沙發坐在地毯上。

以前她這麽吃飯是會被李緒青說的,但這會兒他什麽都沒說,就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,過了會,還幫她重新打開了電視,切到綜藝頻道。

她吃完,他又把碗勺收拾了。元月跟着他到廚房,下意識地想道歉,又吞回去,她還是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:“……謝謝。”

李緒青沒理她。

這一年,她只在回家的時候才會見到他,說不上幾句話,彼此的生日都記得,逢年過節還會給她發紅包。

這樣反而好像更像真正的兄妹了。

李緒青洗完了碗,轉過身,元月看着他又說了一遍:“謝謝你,哥哥。”

李緒青撩起眼皮,依然無話。

雖然冷淡尖銳,但他還是最關心她的人。

新學期開學,元月開始積極投入學校生活,參加社團組織的活動、參加各類比賽、參與學校志願組織、看看比賽……她的想法很簡單,她的大學生活已然就要過半,她是要往前走了。

後來一次下課,匆匆整理東西讓位子給下一個班級,不小心落了卡包,一個男生追出來還給她。元月趕緊道謝,室友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她,說她這得請人吃頓飯。

元月不知道還有這種約定俗成,不過請個客當然沒問題,而對方歪了歪腦袋,露出虎牙,笑道:“學姐,你是不是來看過我比賽呀?”

元月這才認出,這是籃球隊的8號。

8號同學叫陳望,大一體育系的。

沒多久,他們在一起了。

坦白講,陳望不是元月喜歡的類型。可能因為從小循規蹈矩的環境,加上自己成績一般、沒有主見,所以她容易對學習優異、性格穩重的男同學産生好感,但是,可能沒有哪個女生能抵擋住一個會玩又酷的男生花樣百出的追求。

他讓元月想起初中的那個學長,但陳望更真誠更自信。

他精力充沛,交友廣泛,沒有課和比賽的時候,就帶着元月各種玩。元月第一次打保齡球和桌球,球飛了,第一次跑卡丁車全場最慢,陳望笑到彎腰,然後帶她風馳電掣一圈,她被吓得全程閉眼,末了陳望還食指輕敲她的頭盔:“爽不爽?”

元月躲在頭盔裏瞪他。

他笑着把兩人的頭盔摘下,抹去她額頭的汗,在她眉心輕輕吻了下。四目相對,他先不好意思了,又誇張地“mua”了一口。

方才飙升的腎上激素尚未平複,元月心跳得飛快。

局多了認識的人多了,風言風語也多了,聽說陳望之前的女朋友好像就都是這麽認識的。元月也拿去問他,陳望否認,他說他的前任反而都很管着他,不喜歡他出去玩。

他笑道:“學姐,倒是你,陪我各種瘋。”

“……有嗎?”元月有點迷糊,她不覺得他們做了什麽很出格的事。

“有啊。”他的聲音變得低沉,“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是那種特別懂事特別聽話的乖乖女呢……”

元月臉紅了。

和陳望的性/愛也很不一樣。

元月沒有太多比較的經驗,但他的技巧應該是好的,他喜歡看她受不了的樣子。

元月覺得男生在這點上都有些惡劣,當然這種惡劣是情趣,無傷大雅,她配合也享受,只是她不由得會想,沈路明是不是也這樣?

他不是一個強勢的人,他們那一晚,他更是小心翼翼極了,過程像是不順滑的拉鏈,他的手心都是汗,但還是無比耐心溫柔。

元月也不知道為什麽,可能還是因為沒有比對樣本,陳望的任何動作任何話語,有時候就是會讓她無端想起沈路明。她會想沈路明也問過她疼不疼,但不是這種語氣,想沈路明這麽吻過她,但沒有吻過她這裏,她不知道還有這種姿勢,她沒有和沈路明試過……

她都只是小小的走神,以為陳望沒有注意到,直到有次他突然停下來問她想什麽呢,開玩笑似地說:“想誰呢?”

“沒、沒有啊。”

陳望意味不明地笑了聲,夠過床頭櫃上的水杯灌水。元月斟酌着措辭,看他好像也沒生氣,忽然被扣住腦袋,元月“唔”了聲,倒也張開嘴。水流到身上和床上,更濕了。

元月心虛,怕說多錯多,只是任他索取,他吻夠了,委屈抱怨:“你也不哄哄我?”

“……我、我都不知道你怎麽了?”

陳望不信:“還裝。”

元月打死不認,她也不是傻子,真說出來還得了。

陳望嘆了口氣,咬她的耳朵,聲音幽幽,癢得元月直縮脖子:“學姐,其實我對我自己還是很有信心的,我不怕你把我和其他男人比較。”

元月語噎。

“但你這樣還是讓我有點受打擊。”

“陳望……”

“你有我了還想別的男人,我哪裏不夠好,嗯?我改還不行嗎?你就不能多喜歡我一點嗎?“

元月愣了愣:“你覺得我不夠喜歡你嗎?”

陳望像是聽到了笑話:“你說呢?”

陳望比她低一級,嚴格按月份的話只小她四五個月,他特別愛稱呼她為學姐,覺得好玩以及隐隐的調情意味,元月看着他,也真情實感地懷有歉意:“……我不知道你這麽喜歡我。”

這話卻讓陳望嗆到了,他咳嗽了好一陣,頂着一張泛紅的臉,咬牙切齒撲倒她:“是啊,我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,這可是我第一次追女生。”

元月表示自己很榮幸。

和學弟戀愛的一年多,大部分時間元月都很開心。起初也有因為寂寞,所以完全沒想到能在一起這麽久。似乎需要開始認真考慮未來的時候,他們卻分手了。

分的不太好看。

大三下學期,她在和陳望玩滑板的時候摔折了手,從手術室裏出來,陳望不在,只有李緒青。

李緒青和醫生聊手術情況,元月才從一個阿姨口中聽說,李緒青和陳望吵了一架。

“妹妹,你哥哥很疼你啊,把你男朋友說得頭都擡不起來咯,啧啧,不過你男朋友脾氣也算好了,換個脾氣差點的,兩個人說不定真要打起來,但你哥哥說的對哈,确實太不小心了,自己一點事沒有,把你摔成這樣。”

元月沉默了會,問:“阿姨,那我男朋友人呢?”

“不知道啊。”

元月猶豫了會,沒有立刻給陳望打電話。

當李緒青要帶她回家時,陳望出現了,提着大包小包各種保健品,自然是給她的,但除了關心,還有明顯的情緒宣洩。相比之下,李緒青表面禮貌地把補品都收下了,放在後座。

元月跟李緒青說,她骨折和陳望一點關系都沒有。

李緒青說,他帶你玩這種運動,自己還是搞體育的,卻沒檢查你有沒有做好防護,基礎的急救知識也不過關:“你最好少護着他幾句。”

元月和陳望說:“對不起,我哥性格就這樣,有時候說話不太好聽。”

陳望說,但他不是你親哥吧?

元月愣了愣,點頭。

是的,不是親哥。

陳望說有一件事希望她考慮下:“我不想再聽到你喊他哥哥,我也希望你能少和他見面。”

“……我們其實也不怎麽見面了。”

偶爾才會一起吃頓飯,交流下彼此的近況而已。

“但你有什麽事情還是會習慣性找他。”

他一貫愛笑的臉擰着眉頭,元月仿佛看到了烏雲形成的過程。

她和陳望在一起的第一天就互相公開了,但緊接着她和李緒青吃飯被他看見,彼時她還沒有專門提過她這位鄰居家的哥哥,因此造成了小小的誤會。

後來想,那就是一切的禍端了。

怪她自己。

之後她生日,陳望在學校附近的小酒館為她慶生,她因此沒有及時回複李緒青的消息。他擔心她出事,帶着禮物在宿舍樓下等到将近淩晨,等到她和陳望兩個人醉醺醺地互相攙扶着對方回來。

李緒青和她說,他不适合你。

元月沒應。

在李緒青眼裏,陳望幼稚沖動,他大概認為這種沒有結果的戀愛應該趁早結束,或者就不應該開始。

可能也還是出于不想讓她受傷的想法吧,不同的戀愛價值觀而已,元月也不想說服李緒青。

而陳望,他是初中認過乾姐姐乾妹妹的人,對她稱呼李緒青為“哥哥”一事嗤之以鼻。雖然不說,但明顯介意他的存在,導致去年元月要送李緒青生日禮物時很糾結,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但還是提前報備了下,陳望則懶得和她辯似的裝作大度。

但這次他是認真的,讓她在傷好後給他一個答複。

元月解釋:“他年紀比我大,所以我才喊他哥,而且他就住我家對面,那我要是出門又遇上了呢?”

“你可以搬過來和我一起住。”

陳望在校外租了房子,元月偶爾會留宿,但從來沒想過同居,她一時無言,陳望見狀嘲諷地笑了下。這笑容有點刺到元月,他自己似乎也有所察覺,稍微收了些戾氣:“這是态度問題。”

“我态度怎麽了?”

陳望用力抹了把臉:“我有沒有讓你覺得我和哪個女生關系暧昧過?”

确實沒有,但是:“你覺得我和……暧昧?”

“沒有嗎?我就一句話,他不是你親哥。”

元月不知道該如何從頭說起。

她沒有和陳望詳講過自己家的事,因為他有一個幸福開明的家庭,因為談戀愛應該以開心為主,她不想讓這段關系太沉重,所以他不知道她有一個早逝的哥哥,不知道李緒青在那之後充當了什麽角色,不知道她其實也不想被誤解。

本來她是有計劃告訴陳望這些事情的,如果畢業後他們還在一起的話。

人的一生,應該很少有機會能夠清楚體驗到機會如何錯失,眼睜睜的——現在說太晚了,說出來陳望或許能夠理解,但還是那句話,李緒青不是她親哥。

他說的不無道理,只是,他的态度讓她不太舒服。

“他的意思就是讓你二選一,但這又不是小學生鬧絕交,萬一你身邊之後還有其他不得不來往的異性呢?”電話裏方敏周說,“你們可以再聊聊,你可以和你哥……我是說李緒青,減少聯系,但不應該以這種方式,搞得你們好像真有什麽必須要撇清一樣。”

朋友說的也對,可是,如果她真的着急要撇清呢?

元月在猶豫。

她骨折的這段時間,李緒青重新來學校找她的,給她帶東西,帶她去吃飯,或者去醫院檢查。元月有時候會找借口拒絕,并避免讓陳望知道,而和李緒青的每一次見面,她都在心裏撕花瓣做倒計時。

不知道為什麽,她覺得李緒青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麽,偶爾注意到他的眼神,她會心虛地垂下眼睛,有種自己是背叛者的感覺。他的眼睛不笑的時候很厲害,銳利極了,但元月其實喜歡也珍惜他笑起來的模樣。

有時候元月會覺得,他們兩個之間,李緒青是更了解她的那個人,這不公平。

只是在倒計時結束之前,陳望發現了李緒青因為要出差而提前送她的生日禮物。他發了很大的火,摔碎了那個彩色陶瓷中古八音盒。

“我感覺你好像不是我一個人的女朋友。”陳望挫敗地說。

一片狼藉裏,元月無聲地嘆了口氣:“陳望,對不起,我們還是分手吧。”

大學的最後一年,元月只剩下順利畢業的心願,和學長趙駿文因為課題認識又在一起,是計劃之外。可能既急于證明又急于獲得認可,她越來越發現自己是一個沖動的人,好在運氣還算不錯。

李緒青對趙駿文确實沒了意見,他比趙駿文大不了幾歲,兩人同樣外表成熟性格穩重,他還暗暗提醒過她,是否準備好了開展一段新的戀情,不要又小孩過家家。

她坦白說沒有,但學長不介意。李緒青沉沉看了她一會,不冷不熱地評價了句:“我以前沒看出來你對感情是這麽不負責的人。”

這句話有失偏頗但也沒錯。

結果因為畢業去向問題,又起了新的争執。

那時候元月才恍然醒悟,她大概永遠找不到讓李緒青滿意的男朋友了,但她的男朋友,為什麽要李緒青同意?她喜歡誰,和他有什麽關系?他又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,他以後結婚生子了,也還能管她一輩子嗎?

他到底為什麽?

她又到底為什麽……

于是她逃跑了。

借着愛情的名字,就當她是私奔吧,私奔聽起來多麽盛大絢爛,可惜現實是鋼筋水泥大廈下的柴米油鹽。

她開始很想哥哥,如果哥哥在,他應該會和她每個男朋友都處成朋友,他會教她男女思維上的不同,教她怎麽去愛一個人,教她看清自己的心。

于是她又回來了,而眼前,沈路明也回來了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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